换一种方式飞行

那是一个深秋的时节,躺在开往北京的卧铺车上,我能看到的是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续不断的电线。跑了一夜的火车,好像也有些累了,速度不紧不慢,那一架架高大的高压电线架子慢悠悠地掠过我的眼前,让我知道,我们正行驶在旷野中。“到河北了”,我听到车厢里有人在小声嘀咕。在没有听到车内广播和不能辨认车外地域的情况下,我们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得到信息了。到了河北,也就快到北京了,那是我们的目的地。知道自己已经快到要下车的地方了,心里不禁一阵轻度的慌乱,这“慌乱”中,有兴奋,有顾虑,还有未知的一些什么。我把二哥叫过来,他把我扶起来,靠在座位上,把我的头转向左边的窗外,我用一种新鲜、猎奇的眼神看着外边。当我看到外边的土地已经变黄不再呈黑色的时候,才确信自己已经真的远离家乡,来到了华北平原。  火车到达北京站是早晨,外边正下着小雨,细细的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凝结成一个大的水滴,然后快速滑落。我从小就不喜欢潮湿或小雨落在衣服上的感觉,所以这窗外的雨让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不好起来,总觉得很不如意。火车继续减速,我知道火车就要到站了。当火车减速,减速,再减速,最终停下的时候,车厢里开始忙乱起来,人们争先恐后地下车,地面被跺得直响,直颤。等人们走得差不多的时候,二哥才开始搬动早已收拾好的东西,准备下车。二哥先把轮椅一个一个地搬到车外展开、放上坐垫,然后再抱三哥和我。  二哥脚步很重地在车厢里小跑着,地面上发出吭吭的脚步声,他心里很着急,因为他知道我们着急:车上所有的乘客已经全部下车了,只剩下我们三个,列车员在车厢里收拾着铺位,马上就到我们这边了,我们不想给人家添麻烦,想尽快下车。可是毕竟只有二哥一人照料我们,他只能按部就班地做这一切。二哥先把三哥抱下车,我躺在卧铺上等二哥,这时一位列车员经过,她惊奇地刚想说“这怎么还有一个人?”就“噢”的一声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还没等我开口解释,她就去忙她的了。二哥回来抱我,他已经是满头大汗,但他只是习惯性地用手抹了一把,然后空出手来抱我。二哥左胳膊从我脖子下伸进去,手托住我的肩膀,让我的头躺在他的肘内,右胳膊从我的膝盖下伸进,手抓住我的左腿,然后用力把我抱起。由于车厢内空间很窄,二哥抱着我只能横着走,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看着前面又要照顾到后面,生怕一步走不好会碰到我,我的一句句“慢点,慢点”更让二哥提心吊胆,他紧张地走着每一步,警惕的眼神看着前后左右。走到车厢门口,一脚迈出,二哥稳健地踩在地上!终于下来了,这时我呼吸到的是一股清凉的空气,心也终于放松了。  车站的人很多,他们从我们身边走过,无不“回头留恋地张望”。邮局的小车带着一节又一节的挂车,上面是或一包或一箱的邮件,在很窄的站台上以很快的速度跑来跑去。已经等了半个小时,还不见有人来接的迹象,又冷又饿,我看了看二哥,二哥明白了我的心思,于是又拿起手机转身去拨电话。电话终于打通了,一问才知道是国叔接我们的车被拦在了车站外面,说是不让普通的车进站,他们正在和车站的人沟通。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当我们的注意力早已转移的时候,我发现远处一个高高的、瘦瘦的人向我们走来,他脸上带着笑容,记忆在瞬间告诉我,这是国叔!“云财”,国叔从远处一声招呼,这才让我们确定,他就是来接我们的国叔,这时二哥马上迎了上去。国叔是高叔诊所的,蒙古人,骨子里透着文人气质。2004年夏天也和高叔他们一起去老家看我们,我们去北京都是他在代表高叔和我们联系,到北京后对我们很照顾!  国叔开来接我们的是一辆白色的金杯车,打开车的后门,国叔、司机和二哥把我和三哥连同轮椅依次搬了上去。从火车站出来后,汽车一直在不停地开着!穿过一栋又一栋的楼,一条又一条的街,我的心情也随之起伏!那是一种渴望与现实的碰撞,眼睛与内心的摩擦:内心总是在期盼,希望住的地方能好一点,可是眼睛却一直不给内心面子,一次次地被泼冷水。每每心里在想:这里挺好,就停在这里吧,可是车依然在开着。眼前的景致渐渐变得普通甚至窘迫,让我的心一阵又一阵的凉!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行驶,车从繁华的闹市区,开到一片安静的居民区,穿过一扇不太大的门,门旁边的一个简易房的墙壁上用红色油漆不太工整地写着“商店”两个字。汽车慢慢地停了下来,车外正有一群推着三轮车、貌似民工的人经过。他们的车上是一根根长的塑钢材料,一车接一车地首尾相连走过,使得我们不能打开车门下车,可是他们却毫无歉意,反而嫌我们的车碍事,让司机快点把车开走。这时司机大声地对他们解释道:“等一会儿,车上有两个瘫子!”司机的这声大喊无疑让我本就有一些低沉的心情更增添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那“瘫子”两个字让我感觉我一下被分了类,被这个世界给拒绝了,把我和三哥与健康人划分开来。这种对比是那样分明,我一下对自己的轮椅及自己不方便的身体更加“在意”起来,而这些在平时几乎都是被忽略的,我们早已习惯了这些。此时此刻,自己以前保持的良好心态顿时被打乱,一下自卑起来,觉得这气氛很尴尬,替那司机尴尬,可那司机却没有任何反应。那“瘫子”两个字显得是那么的刺耳!让我对这个司机的印象一下大打折扣!对他那一脸络腮胡子更产生一份厌恶。  从车上下来后,二哥推着我刚要进门,却被门槛拦住,国叔从后面赶上来,帮二哥把我连轮椅一起抬过了门槛。我以为这是上楼吧,可我们却往下去了,原来我们要走的台阶是右边通往下面的而不是左边通往上面的——我们住的是地下室!这让我没想到,很意外。国叔在前,二哥在后抬着我和轮椅一级一级走下台阶,到了台阶的尽头,右转是一个很旧的防盗门,那就是我们的住所。  进了房间,感觉还不错,洁白的地砖,还算干净的墙面。墙上有一幅人物题材的油画,一下让这屋子充满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让我的内心也宁静了许多!选定床位之后,国叔给我们分床单、被套、枕套。床上的三件套都是新的,床垫也是新的,我的这个床垫可费了高叔和国叔不少的劲儿。为了这个床垫,他们跑了好多家商店,特意为我选了这又厚又有弹性的床垫,我对他们充满了感激!从下火车到安顿下来,时间也过去了几个小时,加上早晨起得早,感觉有些累,床收拾好了,我终于可以躺下来休息一下啦。躺在床上,我正好能看到窗外,此时窗外正秋雨绵绵,细细的、凉凉的、静静的润在墙上,无声无息中,墙的颜色重了起来,想必,摸上去,一定是很冰手的,很不舒服。从窗户看出去,看到的是一个院子的后面,有铁栅栏,有杂草。外边的地面虽没与我们的上窗框比齐,但还是在我们的头上,我想,如果这时有人走过,我一定可以看到他的脚底子!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我们就这样从老家来到了北京,而明天又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作者/证书):张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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